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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不选择弃医改行?
梁颖聪   知乎  2014-04-21 15:42:18    0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从我知道中国的医疗状况开始就开始考虑,到我正式成为住院医后一个月这个问题带来的折磨到达最高峰。

弃医改行如何?作为一个医生,我相信没有多少人的改行准备跟我一样充分。我毕业时直接放弃留院,我的MSN里面有医药行业的猎头,我准备好了不止一个方向的简历,并且已经完成了出国考试的准备,了解了可以改行的行业的工作细节、上升通道、薪酬、企业/单位的排名……并且我既参加过非医院的面试也准备好出国了。

而我现在的工作,是刚办好出国护照的那一刻才通知录用的。

我不想这篇东西进入知乎日报的深夜食堂,所以我自己的故事可以打住了。下面先给一个正面答案:因为这个职业的乐趣和自我认同感无可替代。

1、医生这个职业非常消耗脑力。

一天下来,除了实在闲得无聊跟同事聊天打屁以及更无聊的在电脑前码病历的时间,基本上没有停止思考的时候。从看到病人的第一眼就开始思考,直接脑子里就会展开各种可能性,然后一项一项地分析排除,而脑子不停转的同时嘴也不能歇着,在急诊流水的话手也闲不下来,基本上脑子是满负荷运作的,运气不好遇到复杂的病人或者怀疑自己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的话,下了班脑子也不会闲着。而这一切又不会流水化,除了极度简单的状况,基本上每个病人都可以成为不一样的挑战。这工作很伤神,但是我喜欢。我不觉得能优哉游哉地思考然后慢慢指定计划再开始分析研究的学院派工作能给我这种乐趣,也不觉得重复的流水作业能提振自己的精神。消耗脑力到这样的强度和密度的工作,并不是很多。

如果不明白这样为什么是个吸引人之处的话,想想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打国标或者日本麻将而打死不肯打各种屁胡规则的地方麻将,又或者是只愿意打桥牌而不愿意玩锄大地,又或者只下围棋而不下五子棋,那就大概能参考一下了。这不是逼格问题,直白说就是花时间干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不嫌烦吗?

如果还不理解思考的乐趣的话,刺激是个更好理解的概念。在连续抢救一天或者在急诊连续高强度地拼了一整个班之后,的确跟打完鸡血一样,那种兴奋感是绝妙的。一个无聊的工作,或者虽忙但整天都在处理行政的破事儿的工作,是没法提供这种乐趣的。

2、医生是一个面对人的职业。

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一个喜欢跟人聊天的人,一般都会在医生这一行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乐趣。跟病人和家属聊天沟通都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只要不是个性特别极端的人,跟他们开个玩笑还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感兴趣并且真有那个闲工夫的话,甚至多数病人都愿意分享他的故事。在病房工作的话,每天两次自己查房的时间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时候,除了病情的了解以外,说明病情或者宣教时顺便跟病人和家属都聊聊,了解一下他们都是怎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八卦时还能问他们有着怎样的过去,是件相当有意思的事情。所以一个跟病人沟通的医生,基本上总是不缺故事的——见到的实在太多了。这种与人打交道的乐趣,而且并非出于业务、生意、采访需要才跟别人沟通的感觉,不是其他职业里能有的。

有同行评论说再工作一下就不觉得跟人沟通愉快了,我自己真心不那么认为。我遇到过的扯蛋的病人已经足够多了,被病人的一些鸡毛蒜皮的扯蛋要求磨掉一个多小时去并不少见,也管过在病房的钉子户,有事没事就去费半天口水,在急诊也被吼过不止一次怎么看病这么慢,并且不止一次两次被人在办公室大闹,直骂没有医德。但如果真心喜欢跟人沟通的话,平均一个月一两次的不愉快还不至于让一个医生不想去面对病人。这跟一个人是否能忍得住各种扯蛋客户而在银行前台工作的意思差不多。

3、医生这一行业可以很直接地获得成就感。

大多数的医生,只要病人的病情能有好转,都是能得到成就感的,如果能得到衷心的一句谢谢,那就已经是锦上添花了。当然也有医学的极限所在,也有治不好的病人以及死在手上的病人,对自己和对现代医学的怀疑是肯定是长期存在的,甚至于极端消极一点的还会想“即使我不治好还有别人能治好啊”;但多么傲娇的医生都无法否认,只要能看到自己病人的病情的好转,或多或少都会觉得心里高兴。至于能挣多少钱、混到什么行政职位、发多少SCI,即使没能从这些地方获得成就感,最少还有病人啊。

而成就感的单纯是件很重要的事,如果让我面对着业绩或者盈亏,又或者打官司的一件案子能不能打赢,即使把任务完成了,到最后还得问自己:成功了,那又如何?这件事对世界又有什么影响?而当医生就很简单,做成了,最少减少了一个人的痛苦,赚大了的话就是救一条命,实实在在,经得起推敲。这样的个人成就感从道德层面也能经得起推敲。

这就是我的理由,满意否?

这一行的确很操蛋,除了顶楼说的几点,还有莫名其妙的最球最高要求的繁琐无比的病历制度,逼良为娼的强制科研指标,在很多医院当中休息时间还根本没法保障,但最少这份工作不还是有吸引人的地方么?世上很多事,只有一个真正的值得坚持的理由,就抵得过无数应该放弃的理由。

如果题主想问没从这职业中获得一星半点的乐趣或者成就感的人为什么还不转行,那估计得邀他们去了。我的确遇到过很多同行是说这一行完全没乐趣,并且以“已经学了5年/7年/8年/10年/11年了哪还能转行啊”为这个借口。这种完全是怂蛋逻辑,世上跨专业工作的人海了去了,并且比这个年头高的也大有人在。结果最后这些人在我热情地表示可以提供转行建议咨询以及相关联系方式时,几乎没有人表示有兴趣。未经深思熟虑就入了一个“稳定行业”并且成家买房买车绑死自己,这应该是多数流动率低的行业的人少转行的原因吧。

现在这个工作我还比较满意,要不我也不会回头了。话说回来,我的理想的确不是在这里当医生,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标签 医生 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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